然而,那感覺很奇怪，並不像觸電即將烤焦，一瞬間,無數的信息湧進大腦，仿佛匯集全宇宙的知識，一切的真理，最先進的近乎神識的大量人類智慧和經驗。就好像在剎那間全部的迷惑都被揭開,一切的難題都變得淺顯,仿佛全知全能的神在大腦中屹立而起，凝望深淵時，深淵也會如同屈膝的少女,頓時,明白了一切看清了一切，全部的關節都被打通，完全理解了。

那個只有數字和訊號組成的世界。

完全成為了，那個世界的王。

猛然，巨大漩渦般的信息流戛然而止，白暝無法回神地瞪著雙眼，緩緩吐出最後一口氣。

他在那股信息流中，看到了什麽？

從未見過的學識，全世界的武器秘密，能夠操控這個世界的力量。

語言。

剛剛這個匯集全世界的秘密的物體，所承載的人類最先進最淵博的知識，全部被傳送給了他。直接覆制了一份，湧入他的大腦裏。

那是機器的語言。

他作為一個人類，在轉瞬間，仿佛成為了機器的同類，能夠理解他們，跟他們溝通，交流。

白暝將手覆在最中央那片區域的外殼上，能感受到，這龐大機器的一呼一吸，每一個思想，甚至……心情。

平和，臣服，順從的心情。

它們擁有智能的系統，有模擬人類的分析判斷能力。這個時代的所有機器都是智能機器，也就是擬人化機器。

原來如此。

白暝腦海中默想：氧氣。

電流化為無數的電訊號，自然而然地與機器溝通著。

幾乎是立刻，芯片上的電訊號開始變幻，而後，旁邊的外殼上忽然浮出一塊凸起，打開後，伸出來一根套著塑料口杯的塑料管，白暝拿過來扣在嘴上，吸了一口。

氧氣。

充足的氧氣。

他把手放在上面：再多一個，氧氣。

相同的交流發生了，另一個氧氣罩伸出來，白暝拿過來扣在雪冢臉上。

窒息時間應該不到三分鐘，不會有事的。

安下心來之後，再次把發出指令：把我們傳送到費羅拉系統第五圈的出口。

機器內部邏輯運算了片刻，白光乍現。

傳送前，白暝心道：謝謝。

大概這不是指令集的一部分，白暝不期待回應的，然而，在最後一刻，指尖卻感受到了細微變幻的電流，微微酥麻的觸感，無數電子秩序井然完成任務訊號的實感，漸漸匯集成一句回答。

不客氣。

接下來，二人被籠罩在白光中，唰的一下，消失不見了。

樂意為您服務。

費羅拉系統管理區，酒店式休息處二樓，斯托藍老夫人悠然看著窗外。金光漸漸從費羅拉系統高高的圍墻後亮起來，那是又一個輝煌燦爛的早晨。無論是吐司，咖啡還是藍莓醬都一樣的美味，住宿在這裏，等著兩個少年人，也有享受“還活著”這種恩惠的完美早晨。

售票的女人一大早就握著酒瓶猛灌，臉頰通紅，爽快地釋放著酒氣。引導員小姐坐在老夫人對面，有些擔憂的樣子：“薩蒂的早餐就是酒，雖然午餐和晚餐，還有宵夜也是酒，請您不要介意。”

“我不介意。”老夫人愜意地切開培根，蘸上奶酪，“人麽，總是會有無法控制地想要喝酒和抽煙的時候，哪怕是被更多規矩束縛著的女人也是一樣。我年輕的時候有一陣子煙癮也很大，毒品也嘗試過不少，還有當時的新型迷幻劑等等，其實都是人生一個階段的體驗而已。”

“唔，真是看不出來。”引導員無奈地笑著，“看您的樣子這麽健康，實在難以想象曾經嘗試過那樣傷害身體的東西。”

“因為戒掉了啊。”老夫人很優雅地攤手，“在不想要的時候，第二天就戒掉了，只要有意志力，不用把自己捆起來都可以輕松地甩脫那種東西。”

“是……這樣麽。”引導員面露難色，“但是，不是說所有人都跟您一樣堅強啊，比如那兩個年輕人……”

“白暝和雪冢。”老夫人點明，“雪冢這個名字你不用太在意，因為在未來即便你不想記住，也會不得不銘刻在頭腦中。但是白暝，你一定要好好記下來。”

“這是未來的【真】王陛下和【隱】王陛下的名字，作為隱藏的王，如果能夠記住他的名字 ，你一生都會為之感到榮幸的。”

引導員一頭霧水：“您在說什麽啊……王？陛下？”

“你不懂也是正常的，你這樣年輕的人，還沒有到能夠看到他人資質的時候啊。”老夫人微笑著看著窗外。

“什麽王啊陛下的，”醉酒女人湊過來，渾身酒氣，“他們可是進了變數之場，根本就出不來了。”

“他們當然會出來的。”老夫人往裏靠了靠，“費羅拉·薩蒂，雖然我不能幹涉你是否飲酒，但是在喝得醉醺醺之後，可以行行好，不要靠近受不了異味的老人家麽？”

“什麽異味啊，死老太太！”醉酒女人楞了一下，“不對，你叫我什麽？”

“二百年前的武器大師同時也是大貴族的費羅拉·漢斯，因為不同意第一家族將感染傳染病的窮人關到地下，而奮力抗爭，最後救下了兩萬個貧窮病人，將他們保護在自己所創造的的武器系統之中。”

“這個武器系統，在天*隊企圖將被保護的劣民殺死的時候，一瞬間剿滅了一萬人的軍隊，並且在當時的第一家族家主認為費羅拉·漢斯有造反之心，舉百萬之兵，用最先進的武器進攻的時候，連續殺死了數十萬的士兵，終於逼退了天國的軍隊。”

“最終，這兩萬窮人被費羅拉治愈，並且通過各種方式，讓他們獲得了身份，成為了地上人。然而，他也為了這所謂的人道，所謂的救助和保護，殘殺了數不清的士兵，毀滅了成千上萬的家庭。”

“最終，因為創造了這樣犯下大罪的武器系統，費羅拉在最後一個窮人成為地上人之後，飲彈自殺，並且在死前，將守護費羅拉系統的重任，交給了自己的後代。”

“關緊系統的大門，絕不要再讓任何人踏入其中，遭到滅頂之災。然而，僅僅十年，就有一個瘋狂的武器專家來到了這座廢墟，並且，重建了它。”

“阿波羅索提諾，這就是那個人的名字。他把埋著千萬亡魂的地方，改造成了一座娛樂場，一座用他變態的愛好和扭曲的野心，戲弄世人的測試基地。並且，憑借著費羅拉從前的殺戮之名，迅速達成了巨大的商業成功。”

“死亡之谷，這是那百萬士兵進攻時，世人給予它的名字，很快就消失在歷史的塵煙中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奪取全世界修行者目光的，費羅拉測試場。”

“而你的先輩，費羅拉·漢斯的後代們，也軟弱地默許了阿波羅索提諾的行為，並且恬不知恥地，享受著費羅拉訓練場所帶來的巨額利潤。至於費羅拉·漢斯，早已被消滅在歷史書中，無人知曉，費羅拉一族世世代代繼承著死亡之谷的事情，也成為了永久的秘密。”

“看看他的後代，那樣偉大的費羅拉·漢斯，他的曾曾孫女在做什麽呢？”老夫人慈祥地笑著，看過去，“喝酒。”

引導員小姐目瞪口呆，費羅拉·薩蒂蠻不在乎地灌了口酒：“你說這些又是想表達什麽呢？想說不遵從祖先的意願，繼續讓人進入費羅拉場，是我的過錯？所以你送進去的那兩個男孩，如果死了也不是你的錯，而是我的？”

“我早說過了，他們不會死的。”老夫人看向一邊，那是費羅拉系統的入口，也是它唯一的出口。

“讓我猜猜，”她低聲說，“是白暝托著雪冢出來，還是跟我料想的不同，相反的情況呢？”

兩個女人聽了她的話，雖然不大相信，但也看了過去。

金色的光線下，兩個人影互相攙扶著，從出口走出來。脆弱單薄的黑發少年，架著比他高半個頭的銀發同伴。

剎那間定格，居然是一副很美好的畫面。

薩蒂和引導員小姐都轉過頭，驚悚地看著老夫人。老夫人得意地笑起來：“看來是第一種情況，跟我預料的一樣。”

“好了，”她站起身，“我要去迎接未來斯托藍家的棟梁了。”

白暝架著尚有些虛弱的雪冢，看到遠處老夫人的身影。“終於出來了，”白暝疲累地說，“一天不到，感覺像過了一年。”

“最終還是靠你救我。”雪冢有些沮喪。

白暝斜眼看過去：“嘖嘖，把性命隨隨便便拋給我來承擔，說這種話還真是輕松。”他回頭看了一眼，沈默片刻，“玻璃海苔還是留在裏面了，就算再進去，也到不了他所在的時空裂縫了。你不會怪我吧？”

“……”雪冢抿了抿嘴，“這也沒辦法。”

“白暝，”他說，“你在我準備去就他的時候，一定認為我是錯誤的，對吧。”

白暝不語，慢慢往前走。

“我也認為，自己所做的是錯誤的。”

有些驚訝，白暝看向他。

雪冢沒什麽表情，卻不知為什麽，讓人覺得像是摸清了什麽道理，下了什麽決心：“在連你都不能保護的情況下，我不該再去管別人。如果想要管別人，就先要強大到足以護好你，再把多餘精力分給其他人。現在，我是這麽想的。”

“如果因為我錯誤的決定，真的讓你受了什麽傷，或者幹脆死在裏面……我，到死也不會原諒自己。”

“……”白暝瞟他，“你最先考慮的應該是保護好自己，不是我。”

雪冢不以為然地笑了笑，不回答。

兩人沈默地走著。

“恭喜二位。”走到跟前的時候，斯托藍老夫人笑著，兩手拿著兩張卡片。白暝一楞，眼睛亮起來。

“身份證明，趁著你們進去的時候，走了點後門，快速辦理的。走吧，”老夫人說，拍了兩個人的後背一下，“我們一起去報名考試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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